行走的河流

克劳斯采访手记- -

                                      

克劳斯，就是电影《加勒比海盗》、《时间机器》的配乐作曲家。这次他给《无极》作配乐，《看电影》采访了他。这是整理出来的采访稿件，我觉得那天的工作状态特别瘪，不过能见到克劳斯还是很高兴的。

采访克劳斯手记

文：Jady

您做过这么多的电影配乐工作，您认为电影和电影配乐之间的关系应该是怎样的？

音乐是电影的心。音乐推动了电影的故事情节，丰润了人物性格。

能不能说得再具体一点？

音乐可以到达电影无法触及的层面，音乐是情感，这种特点难以取代。音乐感人之所感，悟人之所悟，每个人物背后的故事很难用电影悉数交待，尤其是这部电影。

如果说音乐是电影的心，那么您认为《无极》的心应该是怎样的？

我认为《无极》的核心特色就是它深入接触了很多事物的内心，所以我和导演对电影音乐均寄予厚望。与以往作品不同，此次制作的电影音乐并不只负责烘托、推进剧情或表现人物，这部电影的每个部分都在对情感、社会、人性的问题进行着人如探讨。所以你的问题满难回答的，答案实在太多。

您以前的音乐风格比较偏重大型交响乐，那么在《无极》中的音乐风格呢？

我感到新奇，这是中西方音乐文化交融的契合点，我希望观众无法辨别配乐作曲家来自东方或是西方，而我的目标是让中国、美国、欧洲以及各地观众在听到音乐时都能有所感触。

那您是否需要对东方音乐进行大量的研究和接触才能做到这点？

其实没有。我进行了一些研究，但只是冰山一角。我曾为此在中国旅行，学习各类古典乐器以及中国古典音乐，参观了博物馆并且聆听了一些中国乐团的演出。中国之旅完全为了了解中国音乐。

听陈红女士说，陈凯歌导演为您提供了大量机会来解除中国传统音乐元素与古典乐器，您是否大概记得接触过的乐器有多少种？

很多种，种类相当繁多。大多为中国传统乐器，比如二胡、古筝、古琴，以及各种笛子。其中很多乐器已经被我应用到了电影当中。

在接触中有没有令您感觉非常惊奇或欣喜的乐器或乐风？

一切都很有趣，很新鲜。有时你会发现东西方乐器有很多异曲同工之妙，只是演奏方式有所不同。在这部电影中我并没有试图创作中国音乐，我在做我的音乐，在经历过过去几个月的学习和感受之后。

您刚谈到不愿观众分辨出创作者来自东方或是西方。这种想法是您自己的主意还是与陈导交流得来？

整个电影的概念已经在我心中扎根。我常与导演交流，而即便这是部彻底的中国电影，全世界观众也会想了解电影内涵，想感同身受。我的职责是帮助观众感受角色的内心，我曾参与多部商业主流电影配乐的制作，但这次却有所不同。我只是希望世界各地的人能体会到我们所了解的东西。对，这是我体会中国文化的心得。

您是怎样与陈导演得以进行《无极》的配乐合作的？因为我们知道这个机会本属于Hans Zimmer先生。

Hans Zimmer？

有谣传如是说。

哦？没听说过啊，我还真不知道。也许陈导演在某处听到了我写的曲子，而我们彼此间又有朋友牵线，于是就促成了这次合作。

您对陈凯歌的第一印象是什么？

他怎么令我惊讶的呢？说实话我不知道，但他的确做到了。他很强大，也很诙谐。此前我曾欣赏过他多部电影，因此在见面前就早已久仰大名。除了名导演的身份外，他还是个智慧与感性兼具的人。

在您与陈凯歌的合作中，您认为陈导是一个要求细致的人还是放手让您发挥？

这是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合作——他会告诉我去做什么，但从不强迫我的思路或对我着手在做的事横加评论。这就像一个互相发现的过程，他通过谈论一些事来传达他的用心。我们探讨电影与音乐的神髓，然后从彼此身上汲取灵感。

您认为《无极》的主题音乐是哪一段落？或者说出现在哪个场景？

《无极》中有多处主题，当然也有主次之分。《无极》的主题音乐很特殊，它并非围绕某个特定人物或场景，而是贯穿全篇各点成为一条主线。电影中人物面对未卜的前途在音乐的引领下前进，而音乐告诉我们，他们身后有无穷大的力量。

《无极》的英文名字《The Promise》，您是否知道它的中文名字包含另外一层意思，作为西方人您怎么理解中西方名字的差异？导演给您解释过吗？

有啊。太让人失望了，英文里竟然没有能代替无极的单词！我们甚至都不能清楚的解释无极的境界——它包含的意义太过复杂深奥，我需要花费很多心思来琢磨。《The Promise》实在是无奈之选，我们也希望找到更好的答案，不过似乎很难。用一个词来涵盖无极的意义……中文真的是很占便宜。

从做音乐的角度来讲，您会根据中文台词所表达的含义来做音乐吗？

有意思的问题。首先我对中文一无所知，而我在为一部电影创作音乐时我会将其反复观看很多遍。我似乎可以了解到他们在屏幕上的语言，而创作时即可揣摩其中蕴含的感情。我有感觉，我会突然明白剧中人物要表达的是什么，所以我创作时的确会不自觉地跟随台词的脚步。

在电影《K-19》中您运用了大量的交响乐，包括与伦敦交响乐团和柏林爱乐乐团合作。此次您选择了中国的交响乐团，请问这个选择是出于什么考虑？

首先我认为中国交响乐团水平一流，他们中的很多演奏家相当出色。我并不排除回头去伦敦或洛杉矶合作，但我相信中国交响乐团能够给与音乐一种独到的色彩与感觉。他们血液中根植着几百几千年的历史文化，他们的中国根源会令我的音乐熠熠生辉。用接受西方培训的东方艺术家来演奏西方人写的东方音乐是一次奇妙的融合。

您与他们接触了吗？感觉他们的音乐是否达到了您的要求？

是的。他们给予了我一些我无法创造的特色，一种伦敦或洛杉矶人所无法给予的特色。

您曾在《角斗士》和《珍珠港》里面为Hans Zimmer先生写过副曲，您觉得您在副曲创作乃至后来的独立作品中受他的影响大吗？

不大。我们并没有真正融合过，创作过程中二人都保持相对的独立。不错，我的确受到了Zimmer的影响，但并不止他一家。一般来讲我很少专门向电影作曲大师学习，而是更倾向于聆听各风格大师的音乐作品。诚实的说，我厌恶电影音乐，我喜欢的是为电影而生的音乐。我对传统电影音乐没有多大兴趣。

我们从您的作品中感到您似乎对欧洲古典交响乐有一种特别偏好，这是真的吗？如果不是，请您谈谈您对音乐的理解与倾向。

我做什么就会尽量多听什么。对，有时我沉迷于欧洲古典交响乐，我喜欢贝多芬，但我也喜爱披头士，热爱摇滚乐队。我对音乐的喜好并非特定，每晚都不同。我对音乐的喜好随电影而波动，我喜欢好的音乐。

您在《康斯坦丁》中与Brian Taylor合作，Taylor擅长做火爆的节奏，而您又热爱披头士，是否这是您与他合作的基础呢？

事实很好玩，当我们在合作《康斯坦丁》的时候负责做节拍的人是我，而他则负责制作厚重灰暗的音乐。合作很有意思，我半道插足，而他则负责已久，我们要磨合。电影很独特，主角是个悲剧性英雄人物。我热爱合作，与音乐家互相取长补短，而这也正是我来中国的原因——见识中国的乐器与音乐文化，学习，合作。

虽然您比较喜欢与人合作，但我们都看过您独立制作的第一部电影音乐《时光机器》。电影不是很成功，但音乐却流传久远。尤其是主人公乘坐时光机器从过去到未来，外面城市在变换音乐在响的时候人们都感到振奋。您是否对自己的表现也感到满意呢？

很难讲，因为我总是很矛盾，难以满足。若非他们叫我停下，也许至今我仍在源源不断地继续创作《时光机器》也不一定。我总是在质疑自己，我真的很痛苦……好为难的。不过我知道作品中的某些部分是优秀而且是足够出色的，这也就是我得以继续写下去的原因。我不知道自己如何做到这点，总之总会感觉有压力。

您所在的音乐公司是一个特殊的集体，他们有“一站式”的电影音乐服务，能否对此解释一下？

这要看电影的具体情况。我做得不只是作曲，好莱坞传统的作曲家通常手执铅笔坐在钢琴前思考，当他们完成草稿时也就可以交工了。我的创作方式未必比他们高明，只是对我比较方便。我利用电脑创作，这种创作方式可以立竿见影当时听到效果。当我创作时制作、编曲、混音、录音常常在助手的帮助下一气呵成。所以当录音室或者电影商人来找我时，他们通常会拿到直接可以上映的成品。

在做《无极》之前，您有没有听过《卧虎藏龙》的音乐呢？您以前对这部电影有什么了解吗？

很遗憾，我从没看过这部电影。我看过片断，是由马友友演奏的很美的一个片断。说实话我太忙了，根本没有时间完整的看电影。

听说您曾经想给《温布尔登》配乐，后来因为《猫女》放弃了，是什么原因呢？档期、风格还是什么其他的原因？

这在好莱坞很常见。你答应给一部电影作配乐，然后电影制作出现拖延，而这时候又有另一部电影邀约。基本上就是档期的问题。就好像给《无极》作配乐之前我也会接到别的音乐任务。

如果不是因为档期原因，您能继续做《温布尔登》的话，您会选择什么样的音乐风格呢？

我接了《猫女》，虽然我不知道这个选择是否明智……每个人都看过《猫女》吧？事实上我已经为《温布尔登》开了头，我会延续它的风格——浪漫、流行。我会用一点点交响乐，但更多的是大量的吉他和其他流行乐器的运用。

您创作音乐的灵感从何而来？或者说，您创作是仰仗灵感还是严密的工作过程？

如果我知道的话我就会屡试不爽啦……那样我的烦恼也就都没了。灵感飘忽不定，但在这部电影中寻找灵感并不难。因为电影本身特色鲜明，我在中国文化的河流中汲取了丰富的创作源泉。

既然《无极》的世界为您带来影响这么大，如果真有这样的一个无极世界，您会去那里冒险吗？

当然。无极看似虚幻，实则现实，非常现实。电影中提及的问题其实是每天我们都在扪心自问的。其实每天我们都在无极的世界中探险。

那么您会是谁呢？光明？鬼狼？还是昆仑奴？

当然是昆仑奴。因为他对于生命豁达释怀。他象征着解脱与自由，从无中脱俗，而且诚恳。

陈凯歌导演说：“速度的极限是自由，爱情的极限是放弃，生命的极限是无极。”在您看来，音乐的极限是什么？

我要是懂中文就好回答你了。那么好吧，音乐没有极限。希望你喜欢我的答案。

 

 

 

- 作者： Jady Alexia 访问统计：　2005年10月10日, 星期一 03:29 加入博采